2006-10-25
Chinglis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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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3年上海英文课本中的Chinglish和学生们的中文普通话注音:
Chairman Mao,Oh,Chairman Mao.(铅门毛,欧铅门毛)
You are our great teacher,(油阿奥我个锐特提去尔)
You are our great leader,(油阿奥我个锐特利德)
We are your little red soldiers,(维阿油奥利特尔锐德叟者斯)
We love you.(维乐福油)
上世纪30年代,上海社会将洋泾浜英语渐渐逼出大雅之堂,全无赞美它的多彩和富有戏剧性的兴致。他一心想抹去暴发户的蛛丝马迹,成为一名端端正正的富人。所以,美国英语的口音,一度都是要输给伦敦音的。这种风气,仍旧被认为是暴发户假扮老贵族的势利。事实上却复杂得多。
到50年代,上海中学和大学大多停止了英语课,改学俄语,这语言的较量才平复下去。
但很快,又到了1973年,中美建交了,上海的中学全面恢复英语课。孩子们开始学习英语,只不过,课本用的是革命英语的教材,被大人们讥为Chinglish。
那时的中学生就在完全失去语言环境的时候,有一搭没一搭地学着Chinglish,使得英文先生教授时那脸色异常尴尬。课文里有些毛主席语录,她自然是不敢多话的,但她特别着重叫学生联系发音,抽查背诵国际音标时一丝不苟。可能这是因为她觉得口音是唯一值得学的东西吧。不知为什么,很多学生为学习像外国人一样的发言和声调,感到害羞。为了偷懒不背国际音标,不少人都根据老师的发音,自己用中文注音。而先生则非常反对,要是让她看到,就要让学生即刻用橡皮擦掉。因为这样做“洋泾浜兮兮”。当时,即便你不知道洋泾浜曾经是一条河,但也应该很明白它表达的轻蔑和鄙夷。
有一英文先生,是胖胖的中年妇女。她总是在蓝罩衣的领子上翻出一道白衬衣的领子,显得比其他科目的老师更讲究。她小而肥白的手指上,指甲总是被修得尖尖的,像小兽的牙齿。她每年在学期开头的几个星期里,都不厌其烦地为学生温习国际音标,生怕他们还用中文注音。那时,他们大多数是用普通话注音的。
当时有一个见多识广的男生,有一天在课堂里大声说:“三克油买来卖去,用上海话说一遍,不要用普通话。你知道是什么?就是THANK YOU VERY MUCH。”那个男孩子大声笑着,得意于自己能说出这样好笑的事。他的父亲很早以前,曾经做过远洋船上的水手。他知道他家弄堂里每一户人家的底细,从前的舞女,小贩,掮客,娘姨,工人,小开,以及小学教师等等,大家那时像生产线上的梅林罐头一样,一律穿着蓝罩衣,可谁也逃不过他眼睛的挖掘。他在班上,第一个用发蜡,第一个穿有裤线的裤子,第一个明确表达出对女生的兴趣,第一个将拇指、食指和中指撮在一起捻着,表示钱。
但很不幸,他马上就被老师喝住。她毫不犹豫地对它扣下一顶革命大帽子:“那都是旧上海的糟粕。”然后正色对那个面色尴尬的同学说,“你要在复杂的环境里,分清什么是可以上台面的,什么不可以。什么是可以学的,什么不可以。”
复杂也是个微妙的形容词,当时不仅形容背景的不够红色,更暗指出身市井的不洁。
这是带有侮辱性的攻击,所以男生连额头都红了。
对洋泾浜的不良看法,即使是在1970年代也没有改变。
说来有趣,上海人没有肯认同洋泾浜的,但上海以外的人,却每每拿它来做打击上海人自尊心的利器。上海以外的人,无论中国还是外国,齐齐伸出手来,将上海人死死按在洋泾浜的身份上,让他逃脱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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